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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9-04-01 10:59

文艺作品有专属的创作逻辑和现实考量,《同喜同乐》(以下简称“该节目”)受争议的地方在于中国表演者将皮肤凃黑扮演丰乳肥臀的黑人“blackface”。在西方文化中,“Blackface”实际上是一种基于种族主义黑人刻板印象的娱乐风格,不仅指吟游诗人涂黑皮肤模仿黑人演出,还暗含早期白人社会对黑人的侮辱与歧视,被视为“种族歧视”的一种象征。

该节目运用大量的语言和非语言符号,外媒发表评论时却将完整的主题割裂,造成跨文化误读的隔阂。究其原因,是因为作品未能基于彼此的原土文化误用非语言符号。研究将具体分析该节目中非语言符号的功能意义,探讨非语言符号在跨文化传播语境中应遵循的原则,为避免文化误读提供新的思路。

一、非语言符号的理论基础

爱德华·霍尔的非语言传播,通常指人类借用非语言的方式进行沟通交流,诸如视觉可见的表情神态、形体动作以及触觉可感知的时空使用形式等,都具有符号意义。学者单波认为,他所揭示的“作为文化隐藏之物的无声的语言——声调、手势、表情、时间与空间等,无不蕴含着跨文化交流过程中的文化心理,尤其是非语言传播的文化无意识特点”。[1]

异质文化交融时,双方的文化背景和语言环境决定了非语言符号的多义性,符号意义的模糊性和情感表达的深浅。在信息传播的过程中,非语言可为内容提供解释性框架,被认为是“第二个符号系统”,非单纯的辅助性或支持性角色,实际上具有增强或弱化语言手段的效果。在跨文化的传播语境中,传递信息、沟通思想、分享情感的非语言符号使用不当,就会使他人误读信息发出者的思维和情感文化。

二、非语言符号的归类分析

在文化误读的理论视角下,该节目的非语言符号实则呈现出错综复杂的情境意义。传者的本土文化背景往往决定了哪些非语言符号可以代表传者情绪、感知,并选择恰当的语言情境中表现内心状况,观者也受此影响对作品进行主观性的解读,非语言符号的意义传达具有随机性和不稳定性。该节目中的非语言符号主要包括人物外貌、肢体动作、实物标志和音乐符号等,从多种角度延伸画面传达的作品的意义。

(一)人物外貌:直观认识个体的捷径

《礼记·祭义》说“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2]以貌取人不可取,但个体的外貌关系着对传播双方的最初印象。在文艺作品中服饰常被用于塑造人物角色的性格、身份与品性,在认识和解读角色表演时比其他的非语言符号更加快捷。该节目中有身着优雅制服的蒙内铁路乘务组、传统表演服饰的非洲面具舞团、穿着西装和婚纱的中国年轻人,也有腰肥体壮故意扮黑的“非洲妈妈”。

中国演员通过化妆加深肤色、行走时故意前后摇晃模仿黑人,类似于十九世纪早期美国的“minstrelshow”,这种表演通常讽刺非常负面的黑人形象,例如丑陋、懒惰、滑稽、天真等等,是西方社会中典型的符号化形象。表演者出场时头顶果篮,过分填充的胸部和臀部,被视为黑奴佣人的刻板印象。相比之下,节目中穿得体婚纱的中国女性在举手投足之间都表现出落落大方的人物形象。对比蒙内铁路乘务员与本土歌舞表演者的体型,“非洲妈妈”的角色并没有还原非洲人的普遍特征,创作者自认的还原现实之举被认为是对黑人的外观及文化极端的扭曲。

(二)肢体动作:间接感知个性化表征

心理学家阿尔·伯特梅拉毕安认为:“信息的总效果=7%的书面语+38%的音调+55%的面部表情。”[3]肢体动作有意或无意的代表传播者的“话中话”和“意中意”,势必会影响到观众对于作品的意义解读。蒙内铁路乘务员标准礼仪的站姿,代表人物接受过的专业训练以及发自内心的自信;中方负责人快速搓手踱步,反应人物的焦躁不安与窘迫;开场舞者剧烈摆动腰胯、动作粗狂有力,给人以信心与力量的感知;“非洲妈妈”在交流时常拍掌,塑造的人物具有热情洋溢的直率性格。

对现实揶揄或者夸张表达是创作的必由之路,“非洲妈妈”刻意模仿的姿态稍显浮夸。经过艺术化的处理的肢体动作与现实相比已经失真,原本在举手投足间演绎角色是演员的本职,但外媒的新闻报道将现实与艺术之间的分界线模糊掉了。其实作品里有大量握手、拥抱等展示双方的友好态度的肢体动作,媒体报道仅关注“佝偻腰”、“扭屁股”等肢体动作,被解读后“非洲妈妈”的形象就有用力过猛之嫌。此外,表演者露出开心、欣喜、惊吓、失望等表情,是演员在随着剧情的发展和语言的情境来刻画人物形象,观众基于个人认知都可以间接理解。

(三)实物标志:情感认知的具象表达

舞台场景中的实物标志,对应着现实不同的文化背景。舞台背景设计选取了一张真实的非洲大草原的照片,印有大面积的草原和灌木丛。开场舞蹈演员穿戴的草裙和使用的非洲鼓,是非洲庆典表演文化的典型实物符号,代表本土民族的热情待客之道。考虑现实因素,舞蹈演员穿着猴子长颈鹿等野生动物服饰,欲展示作品对非洲草原的生态友好的赞美。

在美国的诸多影视及文学作品历史中,猴子或猩猩被联想成黑人,试图展现黑人在进化的阶段中比白人原始,这种符号化的工具意义被套用来解读中国的文艺作品存在误区。共享单车放在非洲文化的背景以长颈鹿替之,诙谐的创作被认为是在描述的非洲的落后经济情况。在巨大差异的背景文化里,将个人情感注入实物符号是创作者的选择,或喜或恶的情感赋予行为跟观众个体的认知与倾向息息相关,实物标志分别被赋予复杂的情感意义。

(四)音乐符号:主题意义的侧面烘托

音乐无国界,与其他类型的非语言符号对比,音乐符号引起的文化误读的几率更小。背景音乐在文艺作品中承渲染气氛、增强叙事和突出风格的作用,音乐还能塑造角色,让观众在听觉感知角色的内心活动。小品是地域性艺术,更多的表现为创作者的民族性和时代性,具有独特的符号个性和审美特征。民族艺术走出国门时需坚持自身文化内涵,同时也应尊重异族文化。

2018年春年联欢晚会的表演背景,对作品能遵循民族文化与尊重异国文化有更高的要求。节目音乐使用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主题曲《WakaWaka》,打击乐的锣鼓点声配合角色的表演以及镜头的转换与衔接,凸显开场舞者的激情澎湃和非洲的民族地域特色。肯尼亚和科特迪瓦的专业演员融合击鼓舞蹈和面具表演等非洲符号,多元素的文化特征展示了非洲人民的精彩文化生活,起推动剧情发展、渲染气氛的效果。

三、合理运用非语言符号的原则

在中国的戏剧文化中,将演员的脸涂黑并没有“种族歧视”之内涵,反而是对所塑造角色的一种道德认可,如包拯的“黑脸”代表刚直不阿。外媒对艺术角色的误读上升至汉民族的误解,源于异质文化的文化隔阂、传播的复杂情境以及缺乏对意义可信性的质疑。演员之“演”有特定的言语结构,非语言符号属于无意识的表达,但舞台表演艺术的非语言符号有另行的标准,需从艺术作品的主题宏观把握,从情境解释符号被赋予的意义,不能避重就轻拿细节做文章。

(一)从原土文化出发

非语言符号的运用要思量实际的文化语境。该节目引起的文化误读,抛却主体有意曲解的可能性,更多的原因在于双方主体共同的文化特质较少,这就要求叙事主体从原土文化出发,深入了解对方的文化背景去体验,尽可能基于现实条件去创作模仿。而不是根据臆想去塑造自我对异质文化的认知。

跨文化传播最理想的状态是站在对方的立场看问题。节目创作者作为传播的主体,在全程的表演融入了多种本土文化因素且真实合理,但未全面考虑历史因素的前提下对人物进行涂黑艺术再创作是欠妥的。外媒的报道肢解同喜同乐的主题,碎片化的画面不具备诠释主旨的功能,报道者鲜少接触中国的小品戏曲艺术,难以理解写出偏颇有失公允的报道是不明智的。

(二)认同文化相对主义

非语言符号的运用还需坚持认同文化相对主义,以包容的心态看待他民族的行为方式、文化传统,尊重他民族的风土人情、生活模式,做到确实的文化自信与文化自尊。敬重文化间的差别,反对种族中心主义文化,绝不能损害对方民族文化的尊严,也不能丧失本民族文化的精神,这也是处理文化误读问题的原则立场。

作为艺术性的表演手段,西方文化的“blackface”是种族歧视的表现形式,东方文化的“黑脸”实则是正义无私的人物化身。“monkey”在西方文化中意指未开化的黑人,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绝不可能演变至此,从美猴王、生肖猴的形象都可感知“猴”具有内圣外王的典范之意,意指王者之气与机智伶利。该节目创作于中国提倡发展文化外交的政治语境下,用以促进与异族文化的友好互动、提高国家形象,创作者和审核者也应为无意失误承担责任。

(三)积极分享共同价值观念

共同的价值观适用于不同特质的文化圈。由于跨文化传播是在多主体间进行的,这就要求坚持长期共享文化的精髓,遵循异质文化共同认可的价值观和伦理底线。共同价值不能由某一主体随意而定,而是主体间的理性要求的。节目以《同喜同乐》为题,其实是向观众传达的是中华民族与其他民族的和睦之情,表演中的非语言符号也贯穿了本民族“仁孝礼义”的思想。

从新闻的客观性原则出发,外媒的报道应切实反应表演的内容以及观众的态度,而不是根据个别猜测提供所谓的事实。“种族歧视”的标签贴于任何民族之上都有损民族形象,以共同的价值观念作为传播的基础能有效降低文化误读的发生率。跨文化交流需遵循和而不同的理念,承认文化的多样性,科学地借鉴学习异族文化的精华,以保持双方和谐友善的关系,以这些方式有效的缓解文化的两元对立与多元冲突。

四、总结与反思

文化传统的差异让这些非语言符号的意义存在绝对相反的情况,在特定的语境中自然会生成截然不同的认知。非语言符号的不恰当运用导致跨文化误读的案例绝非一起,我们应该反思传播过程的疏漏。异质文化间若要包容理解,定要抛弃任何形式的种族主义,需要将陌生变成熟悉,将未知变成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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